和朋友談論愛情。我說,愛情在過去,在此時,但不在未來裡。

戀人們的過去擁有愛情,現在擁有愛情,但是未來多變,只能寄望,不能確定愛情的存在。或許,他們只能一起牽手走進那未來裡,愛情才真的存在,但走到的時候,它就成了當下。於是,戀人們能做的,只有把握當下。 

我想起了Interstellar.

blackhole  

這是諾蘭近期交出的佳作,雖然情節與橋段不比以往細膩,但他嘗試處理的是更深遠、廣闊的議題——一個人情(人性)與時空(命運)的抗衡。他將主角擲入宇宙的寬廣無垠,讓他們在時間裡流浪,去探索未知以及試驗「愛」如何長存。於是電影裡有了一段經典對白:人類的悲哀,是我們無法讓自身的憐憫(或愛)擴及視野之外的遠方。

整部電影的時間是個巨大的圓圈,一段輪迴。地球的末日,女兒墨菲房間裡出現所謂的「鬼魂」,布萊登教授所謂的「他們」。「他們」藏在時間背後,為墨菲與庫伯展示種種提示、密碼、「神蹟」。直到庫伯飛躍星際,宇宙濃縮時間,落入黑洞以後,電影才揭開謎底:原來所謂的「鬼魂」或「他們」原來是庫伯本人。

是庫伯在安排他(們)後來的命運,以至他最終頓悟著朝耳機另一邊的機器人大喊:你還不明白嗎,沒有「他們」,一切都只是「我們」——是「我們」為自己往後的命運埋下了伏筆。

然而,我想諾蘭並沒有完全否決「他們」的存在——一個在我們理解與視角範圍之外的「他們」,或我們稱之為神,或我們稱為命運——諾蘭並沒有解釋,最初、最初,是誰將我們擺在這樣的時間輪迴裡的(是誰將我們擺進了神的遊戲?)。

是的,我們在時間的每一個點上的任何行為,都將我們推向命運的某處,但是時間的起點在哪裡?我們從何開始往後的旅程?這一切,是諾蘭留給我們的問題。譬如電影中,我們知道庫伯給女兒打出摩斯密碼、編寫座標、留下數據,但我們從來不知道,在時間無限的回歸中,他第一次觸動手錶上的時針是什麼時候?他第一次將書架上的書本推倒是哪一次?(我們要再大聲地問:如果時間是無限的輪迴,我們的起點在哪裡?)

諾蘭雖然沒有否認我們的命運終究是一場神的遊戲,但他更樂觀地相信每一個存在命運與時間之中的人,都具有能動與主動的能力。

當電影來到尾聲,依然壯年的庫伯見到垂垂老矣的女兒(他在星際漂流的日子換算成地球的時日,已是百餘年),兩人含淚相握,但兩人的故事就此打住,沒有延續——墨菲說的,父親不該看著自己的兒女過世。時間推演至此,有些事態無可挽回,最後,墨菲要庫伯記得,在星際之外,有個女人正孤守 一顆星球,展開漫無止境的等待。電影潛台詞:在龐大時間面前,我們總有無能為力的時候,那麼,回去吧,回到我們還能做些什麼的時間裡。

於是,原來本就不屬於那一個「未來」裡的庫伯,選擇回到自己的時間裡。那是他的「現在」,不是過去,也不是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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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垂的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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