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流浪中的歌
我答應給你寫歌的第二個晚上你就離去
只有落葉和月光知道你的踪跡
而我怯於尋訪你
只好一個人對著月光
悄悄唱歌給你聽
遠走的人啊
你是不是偷偷在途中掉換了軌跡
我怎麼再也無法   無法跟隨你
想念的人啊
你是不是悄悄對月光說了對不起
一首歌化成眼淚太重滑了下去
我答應給你寫歌的那一個晚上我還在聽你
叨叨絮語   關於月亮、星星以及細雨
無關緊要,但是很動聽
深夜以後我們回去
那時候   身邊還有你
遠去的人啊
你是不是早已練習讓我們不再相見
不再細數細雨?
你會不會知道
我的歌從此將為你流浪
海角天涯   靜靜地思念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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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
我們都知道長大這條路會越走越孤單,但不知道你會不會相信,有些人一直在你身後默默注視著你的背影,在寂寞如雨降下的時候悄悄走過來給你撐傘。如果相信了,這世上大概就沒什麼真正的寂寞了吧。那麼悄悄告訴你,我昨晚就真的相信了,有些人真的什麼也不說什麼也不做,但總是抱著一把傘在身後等你,這樣大概是最美麗的撫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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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忘了誰開始說我愛用生命打球,這不是事實,因為我總是打得很差勁,球來了接不住就讓它掉在場內,然後才爆出無謂的呼喊。只是好幾次打得很奮力,手臂受了好一陣子的傷,有時候腰也直不起來,這樣難過我還是喜歡打。我大概很不會照顧自己吧。
然後今天在羽球場上打了半小時就要閉館,看一群人在足球場上奔跑然後我一個人很窘地坐在一旁一邊吃冰一邊看球賽一邊道歉搧風,有時候覺得自己像犯錯被罰的孩子,站在門口不准進來,直到媽媽氣消為止。我真的受不了啊,所以看見光輝累了被換下來才拉著他到體育館旁邊的露天廣場打羽球,每一次都是遠球,很奮力很奮力地打——只是有一次一顆球飛降在消防栓旁邊,我反拍接球,啪地一聲球拍擊在消防栓上從旁邊斷開來。
球沒接到,滾落在腳下被風吹著搖顫,好像在笑我。
就是這樣無奈吧——有時候總是信心滿滿以為這球一定接到了於是想奮力一擊,只是沒料到一失手最後還賠了自己。看著斷了的球拍也沒特別難過,只是有點懊惱,球拍沒錯,錯的是揮拍的自己啊,怎麼沒長眼睛沒看好目標沒及時收手啊——但終究是斷了,斷掉了不能縫補,後悔懊惱也沒用。旁觀的人也不會特別在意一把斷了的球拍,沒有人同情那把球拍到底用了多久有多珍貴,主人的心情自然也沒人理會得了。你以為凑前去會有人心軟了安慰你一下可是沒有,所以算了。拿一把新的球拍還是依然可以打幾場,但好像又沒那個必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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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我坐在自行車後座看日光將外婆的背壓得好駝好駝
只是她還不放棄似地拼命踏踩踏板
背著整個太陽   拖著一個掛念
生命被夾在齒輪間旋轉   吱吱嘎嘎
碾碎成四分之三個世紀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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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三
我不知道在離別的眉睫上和L發展為情侶的關係究竟是不是理智的,但我終究在飛機起飛的前一天在電話裡向L示愛,隨即道別——我們甚至來不及以情侶的方式見面,也未曾以情侶的方式道別,越過新柔長堤以前,我收到她的最後一封簡訊:等你回來。隔天日落前,我已身在台北。
迎新結束以後我墜入思念並且不斷輪迴,日復一日地憂傷、悲愁。那個夏天,我總隱身在破舊的自強六舍5樓的寢室裡,守著電腦微薄的光期待可以看到她的樣子。但L的電腦沒配上攝錄機,於是我們的談話始終在msn的字句上開始也在msn的字句上結束,沒任何畫面也沒任何聲音,可我多麼希望能切切實實看她的容顏:看她笑容綻得很漂亮也看她哭得很淒涼。我需要她站在我眼前而我能緊握她雙手的真實感。
爾後有一次,A和我視訊,她奸詐地說有禮物要送我,讓我反复地猜,我猜了許久最後決定放棄,A吃吃地笑了好一陣子,最後把L拉到電腦熒幕前,我楞了好久然後眼眶泛紅,驚訝得語無倫次,印象中問了好多次“你好不好”,而L坐在熒幕前很尷尬地一直點頭、點頭、點頭。我確實是慌了,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但無論如何的確滿足了。自那天以後,我待A很好。
後來我意識到我捉不住時間的尾巴。真的。在台灣,時間流得特別快,一晃眼已然秋季,政大楓香步道上一片楓紅。這時節我已慣於台北的急驟生活,每日上課以後就和一群好友成群出遊,逛夜市、商場,偶爾沒事,也約著捧了自個兒一杯美祿到廣場上的鞦韆坐著賞月聊天,一直到半夜,幾近天亮。報告或考試季節時期,自然就葬身於書本與文獻之下——當然,也是一直到半夜,幾近天亮。於是啊,日子越來越豐實,我和L的距離也就越來越遠,我開始覺得她的聲音像是隱匿在很久遠的過去,懷念而又陌生。
我早出晚歸的生活使得她開始習慣等待。好幾次夜深時候,室友都已就寢,她還守候著msn等著我上線,準備向我抱怨一整天的不愉快或者委屈。有時候也說些開心的事,但我卻無力歡笑,只得在鍵盤上拼湊幾個“哈哈哈”以應付,多麼虛偽多麼狡詐。我想L大概曉得我那副虛偽的面容,但她似乎選擇了相信我(忘了彼此誰先說的,相信了什麼也就看見了什麼)。我猜她也強顏歡笑了好一陣子,一直到最後,她無法再忍受我的淡漠與冷酷,終於動怒。我彷彿聽見遙遠的新山傳來她的哭聲,像深夜裡敲在沙灘上的浪——寂寞、孤苦。而我確實辜負了一個對我好,並且消耗青春在等我的人,於是我直說抱歉,將一切罪責往自身上揽。後來我想起這事,頓時覺得自己多麼邪惡多麼虛偽,我甚至記不得我當初是否真正懷有悔意,只是L最終原諒了我,而我復又繼續虛偽、裝演下去……
偶爾一次和系上學長W在網絡上長談,一開始就聊到蘇格拉底與柏拉圖的故事,W引述他們倆對愛情的論說與見解,告訴我其實愛情不簡單。我說我知道,所以更努力維持,但我似乎聽見他在電腦的另一端苦笑,然後他告訴我他的愛情故事——也是男孩女孩分隔兩地,每日眺望卻不得其人的悲慟——他說女孩最後提出分手,他哭了許久,然後任由酒精麻醉自己,在台灣的土地上望見馬來西亞天空中有星星殞滅。他說那是既甜蜜又哀傷的過往,我們叫它青春,青春大概都長這樣子。後來他說談談開心的事,於是放下愛情,我們聊村上春樹和莫言。只是往後遇見W,他總會問:你們還沒分嗎?
入冬以後,L說她也要到台灣升學。我愣了一下,連問為什麼,是不是都想好了。她很淡定地回答,說台灣傳播學院水準高(原來她的志願是傳播學啊),風氣自由,無拘束,可以放任夢想馳騁。夢想啊,她很篤定地說,她也有夢想,在中學的時候就認認真真地編織過了,現在要帶到大學裡去實現。我聽了不自覺地鬆了一口氣(也不知到是欣慰了還是釋然了),在msn上匆匆打下幾行祝福與鼓勵的字句,復又聊起其他無關緊要的東西。然而我確實憂慮著什麼,在那個季節裡卻怎麼也說不清。
往後的日子裡L幾乎天天都告訴我她的故事,譬如畢業以後的茫然、打工的苦悶、未來的未知……好幾次她對著電腦屏幕拼命地哭,說生命裡太多委屈太過殘酷。我想安慰她,可我甚至無法輕拭她的淚水。就這樣,隔閡越來越大,我們彷彿活在兩個不同的世界裡,彼此呼喊對方的名字,最後喊累了也許就會倒下來,喘息、放棄。那時候我悲觀地等著那一刻,但兀自不肯輕易放手,總覺得愛了就一定要愛得徹底,為此,我不曾對誰說過我當時的想法。
W和另一位學長H之後辦了啤酒大會。冬夜裡大家裹著毛衣喝威士忌、伏特加,以及各類啤酒。酒後有人醉了嘔在地上,隨即哈哈哈地大笑;有人依偎著彼此哭泣,訴說許多不快,好像借著酒精說出來的話可以凝結成氣泡飄忽忽飛到天上,不一瞬就爆破,所有的不快樂就此消失無踪。但事實大概是酒精映照了真實的自己,彷彿所有情感面對酒精都要誠實起來。這並不難為情,那晚,我們躺在操場上看星星搖搖欲墜,一邊訴說我們的故事,那些被塵封千萬年的往事就此被掀揭開來,空氣因此清新許多。隔天,我在詩裡寫:“我們醉在一起的時候 / 酒精擋在理智前面  / 我們可以任性地向影子撒嬌 / 向天空抱怨   抱怨 / 我們不想長大  不想戀愛  我們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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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二
臺灣升學方面終于有了著落——我被政治大學入取,要搭國慶日前夕的飛機飛往臺灣。L爲此感到高興,不知道爲什麽也忘了從什麽時候開始,她開始容易爲我高興,並且讓自己喜歡上我喜歡的東西——譬如文學,譬如電影。好幾次我們圍著桌子討論我的世界,那些旁人聼起來極其煩悶無趣的故事她竟就聼得津津有味,我編織的灰色的夢、藍色的樹、沉鬱而又悲慘的城市,我以爲誰都會受不了而選擇遠離,只是L在我面前卻爲此而耗了好幾個日光喝掉好幾片海洋的咖啡。我以爲L是我在荒洋中的漂流木,覺得她真好。
後來我在一個宴會裏認識了Y,也發簡訊通信,好幾個禮拜后Y說欣賞我不久以後說喜歡我。我有些愕然但内心裏其實興奮莫名。我不知道被示愛原來也這麽滿足,至少知道自己還有些市場價值。然而,我和Y僅僅一面之緣,因而困惑:我需不需要接受這突如其來的所謂愛情。那天我載著L和X回家,晚上的街燈亮晃晃越過有點炫眼,仿佛可以催眠。L在后座睡着,我尷尬地向坐在身旁的X說起這件事——X吃吃地笑,搶過我的手機按開Y的簡訊不斷調侃我。到了L的家門口后X才喚醒她,她揉了揉眼睛打開車門就跳下車,好像在猶豫些什麽,車門一直沒有關上,晚風溢進來有慵懶的氣味。許久以後,L終于開口說話:我不准你喜歡她——然後車門輕輕地帶上。
我和X決意到臺灣以後8月就來得好快,離別的惆悵很快填補了我生命中所有空隙,原本虛無的8月天在那時候竟變得有些措手不及。我知道我沒時間再為誰而難過或者悲痛,也沒時間重提過去的塵埃,我必須花更多時閒和親友相聚然後道別——臺灣是更遙遠的異鄉,我們不知道何時能再重逢。於是整個8月我花更多的時間凝視我熟悉的每一張容顔,當然L亦在其中。X在這時候也忙於她的日子——她也要到臺灣去,也要和她所愛的人相聚、道別,於是我和L很多時候就得單獨面對彼此了。我們依然說著另一個世界的故事,她更多時候是靜靜地聼我說,一直靜靜地聼、靜靜地聼,然後終于到了離別前夕,我們約在過去常去的咖啡座想要互說再見,臨行前她送上一曡卡片,畫著很可愛的插畫——記得讀書時候開燈、記得炎熱時候多喝水、記得冬夜裏要蓋被——最末那張是那年的聖誕卡片,寫著聖誕快樂,早到的祝福。
我望著她默默地感動,突然就覺得那些祝福都好重好重——而她一直低下的頭那天始終沒再擡起。那晚我坐在電話面前打了無數通電話與好友道別——第一通我在囑咐朋友:“你要好好的,不要一直哭了”的時候,自己就先哭了出來,嗚嗚咽咽哭得很淒慘很難聼。我對著每一通電話裏的人哭,一直到淚水流盡精疲力竭爲止。然後我猶豫了好久好久,才下定決心播出名單上的最後一人——L,我沒有再哭,很冷靜地和她說起過去的事,回憶像溪水一樣。在終于要說再見的時刻,我們彼此靜默許久,然後我才呼了一口氣,小小聲地說:我喜歡你——窗外正細雨,我聽見她哽咽。
那一夜我終于初戀,生命似乎因此有了些許光亮,仿佛在20嵗前完成了什麽夙願那樣滿足那樣興奮。那一夜睡得很好,隔天早晨懷抱欣喜與祝福還有思念直奔機場然後飛往臺灣。
初到臺灣時候我比誰都孤獨寂寞,在政大新生訓練營隊的那幾天晚上我的思念被牽起來比什麽都重,我窩在睡袋裏翻邊所有人的容顔,凝視每一雙眼睛每一個笑容,那些時光因此變得那麽遙遠那麽悠長——我的寂寞以及孤獨因此更重,最後眼淚撲簌簌落下,沾濕枕頭上的夢。
每一天活動結束我縂疲于再赴隊員們的約而獨自一人走囘山上宿舍,於是一邊走一邊哭——誰能想象一整天溺在一群不相熟的笑臉底下心底的惆悵無處訴説的那種痛苦?我到了宿舍以後也不洗澡也不睡覺,急匆匆走到公共電話前打電話給L,我需要説話需要有人聼我説話,需要哭泣需要有人聼我哭泣,於是整個夜晚L靜靜地站在世界的另一頭聼一個稚弱的靈魂流淚,但這卻是那時日裏唯一能讓我解脫的方式。
以後大一的秋季冬季以及春季,都有我和她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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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一
認識L的時候她是我的高二學妹。那時候她懵懵懂懂地加入學校裡的一個小社團,而我正好是社團的副社長,迎新的時候大概草草說了幾句客套話,隨後我就陷入對K的瘋狂暗戀中。當然,我和K始終沒有結果,高三畢業以前我們依然形同陌路,但在高三那年末尾,我和L卻突然聊得很好。
我至今記得那年年中假期,我們隨著社團到吉隆坡去參加活動,旅程中我沉陷在K不理我不回复我信息的惆悵之中,有點難過有點沮喪——然後我默默發誓,自此以後我不能再自討沒趣,決心不再理會K(可我後來還是想起她了)。
我們住在茨廠街上的旅社內,旅程的第二天我因為淋了雨發了高燒,吃過藥以後含著淚水緊握著手機入眠,偷偷希望明早會有K的音信,而L隨其他社員出去遊蕩。第三天早上醒來時覺得舒服許多,K依然沒回复,但因為病好了所以心情也沒那麼糟糕,於是揪了大夥兒去吃早餐。隨後,原來明媚的晨天竟然開始傾盆大雨,而我們誰都沒帶傘。然後社員中有人向老板娘借來幾張紙箱,提議擋著雨急衝(他們得趕上中午回返新山的巴士,而我決定到阿姨家去留宿)。雨很大,天還開始響雷了,我和L撐同一張紙箱子,緊張地互望了一下,然後很有默契似地數了1、2、3就往前衝——一直衝。大概像是在逃難吧,我們在街巷之間穿梭,尋找雨淋不到的角落奔走,無奈走在大雨之下時就顧不得形象往前推擠,殺出一條路以後然後得意得大笑。同伴們撐著紙箱在旁邊一起奔跑,我們互相挑釁說不如來場比賽,然後答應說好的霎那,L和我就偷步往前直衝,率先到了酒店門口綻開笑顔遙遙地朝他們揮手——
我們淋了一身雨,但不知為了什麼,那天雨中的一切都顯得那麼美好——街道、屋簷、水滴聲、親切的女服務員、社員們,當然還有L。中午雨停了以後,我到車站去目送他們,L上車之前轉過頭來很神秘地笑,大雨過境時候我們在紙箱子底下彼此交換了珍貴的秘密。送走他們以後我一個人拖著行李到捷運站去買票,糊里糊塗搭錯了站以後還是平安地到了阿姨的家,然後在二樓房間的雙人床上睡了一整個下午非常舒服的午覺。醒來的時候,K沒回复我任何信息,只有L寄來說:“4小時車程好累,大家都睡著了。病是不是全好了?淋了雨記得喝薑茶。”
——那一天我似乎是哭了。
年中假期終於結束,開學以後我們不再如以往陌生,好像多了許多可以訴說的事情。自此以後,我們三五好友總是約好了到城中的華美茶餐室去小聚,喝下午茶或吃烤麵包,或者背著重重的書包到購物商場逛到6點,然後趕學校下午班的校車回家吃晚餐。那段日子裡我們大概說了許多事,交換了許多秘密(而我們天真地相信交換彼此的秘密既是一種信任的表現)當然也包括K的故事以及我的悲傷,並且私底下籌劃許多驚喜,譬如偷偷摸摸到玩具店裡給生日的X買娃娃。X是我們共同的好友,是個很有魅力的女孩。我們仨在我高三那年總是形影不離,一直到畢業以後還是。
L在我們畢業以後已是高中三年級學生,原來應該要忙於高中統考的季節,可我和X卻總是牽著她到處晃,看電影、唱KTV、逛書局,甚至在餐廳裡坐一整個下午瞎聊——她並不覺得厭煩,我和X卻默默地愧疚,覺得在帶壞一個小女孩。
那一年的情人節,我們三人約好要到夜市吃燒魚,反正情人節裡三人都單身,當作“單身快樂”的一餐好了。只是我和L都到了的時候,X告訴我們說她不來了。於是情人節那天,L和我走到城市背後的小巷去吃燒魚和炒粿條,一邊喝甘蔗水。我們望著彼此有些尷尬,所以說的話不多。那時候,我們只是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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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經喜歡兩個女孩,K和L,並且和L交往,當了她近半年的男朋友。
和K相識時我已是高中三年級學生,18歲晃蕩的年紀。那時候在公車上她坐我旁邊,我們大概見過可是不記得彼此的樣子,因此好長一段時間我們忍受著路上的顛簸不發一語。後來她像是放棄了似的和我攀談起來,說了一些無關緊要的事,但這些無關緊要的事卻逗得我們笑得好開心。那時候我還是拘謹的小男生,對任何陌生的事物都會顯得害羞尷尬萎萎縮缩,但在K面前卻可以談得很自在,好像相識很久的熟人一樣——然後日光漸漸暗了下來,到家的路還很漫長,窗外開始下雨。她抖著身子說冷,把冷氣的通口調開也無濟於事,於是我脫下外套讓她穿,自己佯裝滿不在乎似地縮在位子角落假裝熟睡,悄悄發抖,一直到聽見她漸漸穩當的呼吸聲才開始猛打噴嚏——到家的時候她將外套疊好端放在座位上還我,笑著和車上其他認識的同學揮手道別然後走下車,而我在想應該大方地喊再見還是繼續佯裝熟睡(我害怕尷尬的同時也覺得對初識的女子示好是非常不得體的舉動)——然後在車門關上一剎那霍地放棄矜持,衝著她大喊:明天見!門縫間看見她回頭朝我輕輕地笑了一下,揮了揮手。我鬆了口氣倒在座位上,像是完成了什麼未了的心願,突然也就不覺得冷了。
日後,我偷偷從朋友的通訊錄上偷來她的電話號碼,牢記在心。終於,在某個炎熱的午後下定決心要給她打封簡訊,卻苦於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我耗盡整個下午枕在床上,翻來覆去去思考可以顯得大方、不矯造的詞句,然而卻擠不出一個字來。為此我翻了幾本詩集、散文,上網看了幾十首情歌歌詞(那時候還不知道為什麼一定要看“情歌”)卻毫無收穫。後來終於宣布放棄,匆匆地在電話熒幕上鍵入“你好嗎”幾個字,並在句末署名,然後想也不想(大概是害怕想了又要開始猶豫)按了發送鍵。我如釋重負,恍恍然睡去。
醒來的時候沁出一身汗,心裡正覺得煩悶。可洗臉的時候突然想起簡訊的事,於是急匆匆從床上找出掩埋在被窩裡的手機。終於,看見手機熒幕上出現“1封簡訊未讀”的字眼,我緊張地按開簡訊,真是K的回信!心底因此湧起莫名的感動,好像分開很久的舊友突然相聚。
此後,我常常撥電和K聊天。上了一整天的課這是唯一讓我期待放學回家的事。有一次放下書包按了號碼電話“嘟嘟嘟”響了好久她才懶懶地接起,沒有說話。我聽見她在那頭低低地啜泣,一直哭一直哭——大概半小時,我們什麼都不說,她拿著話筒繼續輕輕地哭,我坐在椅子上一邊看著窗外瘦掉的陽光一邊聽她哭泣——然後,我發現我喜歡她了,就在哭聲最淒厲的時候,我覺得如果可以擁抱她那該多好,而我什麼也不能做,無能為力。這無論對她或我自己都是極痛苦的事。我開始在乎她,開始覺得心疼,開始希望如果她在我身邊而我能為她做些什麼那該多好。
然而奇怪的是,這天以後我們不再通電。當然我依然每天堅持播打她的號碼,可她總是不接,然後我發現我所發的每一封信息彷若石沉大海——沒一點回聲。我們逐漸走遠,在校園裡開始刻意迴避彼此,可誰也沒法告訴我原因——我繼續假裝不在乎,不願意為了她而打斷自己的生活規律,但實際上我確實非常痛苦,痛苦得想死。大概在那段日子裡我開始瘋狂寫詩,主題是她主角也是她,但這又能挽回什麼?朋友說我思念成疾,而我也確實深知單戀又是多麼愚蠢的事情:去愛一個不愛自己的人那不是愚蠢是什麼?
以後每一次睡前,我都習慣嘲笑自己太傻。真的太傻。
畢業以後我們就不再見面了,漸漸有其他的影子擠進我的日子裡來,也漸漸有人代替她的樣子。我開始忘記她的相貌她的聲音甚至她的名字,如果可以,我多希望我的生命裡不曾有這樣一個人。好像這樣就能得到真正的解脫。
然後在另一個午睡後的傍晚,我收到她發來的短信:我們做回朋友好不好?
然後18歲就這樣結束了。之後輪到我和L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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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
昨晚的國文課老師讓我們讀了蔡詩萍的散文《男人之愛》,你讀過嗎?大概是寫作者和他大學時期跳舞的室友的故事吧,那段理想和熱情澎湃的歲月。實際上,初讀第一段時候我以為這篇要寫的是“同志之愛”(你別懷疑,我對同志並無歧見),但實際上不是。讀到後來,愈發現文章的字裡行間隱隱然有我倆當年的影子。
因此,我想起你了。
高中時候我們總倚著欄杆說起彼此的理想吧。那時候斜著眼看全世界,因此全世界也都是歪斜的崩裂的,似乎沒有任何事物是順心的——我們大概都這麼叛逆這麼高傲這麼憤世嫉俗吧——於是下定決心,不願意成為他們要我們成為的那類人。而你總是笑著調侃那些坐在咖啡店或茶餐廳裡翹腳讀報的老伯伯,聽他們高談闊論批判社會以後笑說他們懂什麼(現在回想起來,我們那時候又懂得什麼),並且篤定地說我們的未來是絕對不允許這般窩在店裡嘻嘻哈哈的——你記得嗎?後來你奮力唸書、讀報,在一次時事常識比賽中獲得全國第二名,領獎的時候很燦爛地在台上笑了。那時候,我真覺你以後會笑得更燦爛。
我仍然記得我們幾位死黨躲在咖啡店的角落裡嘻嘻哈哈寫了一張“政見”,要“組黨”,你當主席,J是副主席。那張政見至今夾在我高中的《馬來西亞與其東南亞鄰國史》裡,成了我國歷史(或者東南亞歷史)輝煌的一頁。畢業以後,大家常拿這事相互調侃,笑得很大聲。沒中學發禁以後,你愈留愈長的長發遮住你明亮的眼,我不確定你當年說長大以後要入黨改革社會的理想是不是事實。一直到後來,你考進了東吳大學政治系,我才為你高興——或許未來你真會為你所謂的理想站出來也不一定。
說蔡詩萍吧。他的室友是熱情的舞者。大學時候燃燒著靈魂跳舞,不斷地旋轉旋轉——他始終相信自己的理想(相信自己的理想是最美好的事,是不是),於是熱情永遠不滅。他的生命因此單純而美麗:只為了自己的理想而生,或許也敢為著理想而死,人如果擁有澆不熄的熱情去做自己真正喜歡的事,大概是真的美滿了。於是他執著地捧著夢,打算以這姿勢小心翼翼地走完他的一生——像大男孩,嘟著嘴跟殘酷的現實賭氣。我能想像他跌倒幾次复又艱難地爬起,然後走到生命的某一點回望過去時,能“拎著舞鞋,凌空旋個轉,落地後彎腰鞠躬側臉瞪著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自豪地笑。
如果他能選擇要以什麼樣的姿勢結束自己的生命,大概會選擇這翩舞的姿勢吧?
高中最末那年我總是隱身在四樓高的活動室裡。有時候你會來,我們彼此交換色情笑話,你淫淫的樣子讓人看了就想揍,但無所謂,我們都笑得很開心。然後鐘聲自遠處傳來的時候,我們才牽起書包匆匆追趕差點走遠的校車——真的走遠了,我們落在後頭,好像就算拼了命追也追不回的樣子——然後追到了現在。
你告訴我你不常打羽球了,得空的時候努力打工、讀書和談戀愛。你還願望未來要生能坐滿一輛AVANZA的孩子,賺錢供房子養父母以及老婆,然後期待著心愛的妹妹找到心愛的人,同時反复練習愛與被愛,在每一個日出與日落。
G,我不止一次說過,我是真正羨慕你的。而這個夏天我也向你告解——我傷害了一個女人也傷害了愛情,我的20歲大概要以這樣的方式結束,然後迎來另一個愉快與悲傷的季節。
慶幸的是,我還寫詩。
祝你幸福。
垂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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泰國紅衫軍.jpg
爸爸喜歡抱我飛高——飛高
有時候讓我站在他寬厚的肩膀上
笑著說要帶我看巨人世界的模樣
我高高地望見——
昔日我們野餐的花園
白鴿銜著枯萎的橄欖枝飛過最後一株
凋零的金鏈花
爸爸喜歡抱我飛高——飛高
祝福我快高長大
這樣伸手就能夠得著幸福的天堂
我望見最遠、最遠的盡頭一片艷紅
分不清流行的紅衫和洶湧的血淚
有人哭喊——聲音小得和小孩(和我)一樣
而我以為   那些永遠與我無關
爸爸喜歡抱我飛高——飛高
這一次讓我站在脆弱的堡壘上
以我孱弱的身體擋著風、擋著陽光
擋著鏡頭擋著正義擋著微弱稀薄的自由,擋著你們的目光
順便擋著子——彈
爸爸、爸爸
你笑著叫我別怕、別怕
我的奶瓶空了,和大地的慈悲一樣
我能不能哭?大大聲地哭
給大家看
爸爸,這是不是巨人的世界,
怎麼傷口開得和花一樣?
(照片來源:騰訊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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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ay 14 Fri 2010 10:42
  • 密室

他告訴我他想逃,因為累了。
那天我們就坐在這間咖啡廳靠窗的這個位子。他在我對面點了黑咖啡,說就像生命一樣,總是那麼暗黑那麼苦澀。然後我們說起過去,那個初識的季節,我們高中還沒畢業。那時候我喜歡爬上四樓的活動室找他。午後的活動室總是沒人,我們拉開窗簾打開窗戶讓海風吹進來,躺在沙發上聽錄音機裡對岸的DJ說他們的事。有時候會響起喜歡的歌,我們合著唱,高音部分我總是唱不上,中途斷了弦,噫噫啊啊——惹得他笑得好大聲。
然後啊,我們會說起我們的故事,關於少年的一些快樂與哀愁。如今想起來竟然就覺得好笑,只是當年傻得可愛,竟把這許多事當真。偶爾悶得發慌,總會偷偷躲在課室角落觀看用手機下載的色情影片和圖像,小小聲地笑,像犯罪一樣,一直到日光剝落在蒙塵的地上,一片暈黃,我們才想起校車就要離開,於是慌慌張張拎了書包衝下樓去,只是腦袋裡還懸著剛剛未完的色情片段,趕上校車以後尷尬地大笑。
我們喜歡擁有這樣的密室。忘了哪天,他突然拿起筆在廢紙上胡亂寫了幾句,算是誓言:今生今世不再離開這間密室,永遠聽風的歌,聽對岸的歌,聽你的歌(儘管破音時候多麼難聽)——然後我們都在上面簽下了字。以後每個午後都在這四樓的密室裡虛晃我們的青春。只是這樣的日子總是過得很快,畢業的時候我們抱著哭了好一陣子,別人都笑我們,說我們像難分難捨的情侶。現在衣櫃裡還掛著那一天穿的舊襯衫,肩膀的地方還有眼淚的痕跡,洗了幾十年也洗不去。
畢業後我們不時見面,都相約在這老舊的咖啡廳裡,總是要爭著靠窗的這個位子。他說這樣可以看到海岸旁那棟四層樓高的活動樓,他常給我數算——左邊數起來第三間,記得嗎?我們在那裡聽歌聽故事啊——那個回不去的從前。
後來啊我出國留學,和他斷了音信,回國以後也就找不著他了。只是前些日子他突然撥通了我的手機,說想見個面,就在這間咖啡廳靠窗的這個位子。見面那天我就嚇了一跳,他像被剝奪歲月和靈魂的人,蒼老許多,頭髮凌亂目光渙散——我看不見他眼裡的世界的樣子了。他說他做了演員(而我竟然不知道他曾出現在大熒幕上),還告訴我他很累,這些年來面對各式各樣的人做了許多事情,每一天練習著將面具戴上除下,一直到有一天他認不出鏡子裡的自己。他看了三次心理醫生,說自己精神分裂,可是醫生笑說他在演戲,開了兩幅鎮定劑就讓他回去——只是他越想越不對——他是誰、我是誰,漸漸地他搞不清了。世界在他眼前崩裂。
他喝下最後一口咖啡,離開前對我說受不了這個世界,想要逃到過去我們共處的那間密室。那麼久了,他就是忘不了我們那間密室以及從前,說要回去看看,看我們的曾經。他就是這樣感性的人,你也知道的,對吧?今早,翻開報紙才知道他從那四層樓的活動大樓跳下,留下遺書說開不了門——呵,他真傻,都幾十年了,門鎖也該換了,不是嗎——只是他為什麼不等我呢?不等我一起把那扇門打開呢?你知道嗎,他真傻。
喝完最後一口咖啡吧。你也該走了,我會去找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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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May 13 Thu 2010 10:55
  • 告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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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詩是種罪,現在想起來竟有點後悔。那天躺在海泥根旁看天上的星星,然後和自己談起寫詩這種罪:如果當初未曾偷偷讀完一本詩集,也不曾輕易流放一肚子的詩意,那麼我沒學會寫詩、沒愛上讀詩、沒有輕易說出:最後,我的生命会是一首诗;詩會是我生命的最後——這樣的誓言,那我是不是可以過得比今天更好一些?
剛學會寫詩的那年心裡非常激動。大概是過了漫長的青春對什麼事情都開始覺得厭煩了,發現“詩”以後突然就覺得世界因此而開闊。然後我像上癮的追隨者,開始建構一個自己看不見的城市,而我一直懷疑那是不是病態的舉動。我是多麼希望住進自己所想像出來的城市,然後開始邀請我喜歡的讀者一起住進來。只是我發現,這座城市並不適於每一個人居住,住民一個一個離開,他們受不了裡面的哀愁、感傷、悲情、理想和夢和他們所認為該有卻沒有的——因此我注定孤獨地守候這座屬於自己的城市。
這也不是多麼了不起的故事,只是難免覺得沮喪,像是樂師寫了曲沒人聽得懂一樣。我的城市沒人進得來那也是一種悲哀。於是好像精神分裂般,我開始忙於面對現實以及建構自己的想像,縱使我知道我寫詩的材料來自現實,但那也無法逆轉什麼——兩個世界分別懸在兩個角落,依然沒人願意走進我的遊樂園。
我的精神開始破碎——如果我不曾學會寫詩,我會不會好好地學會你們要我成為的那種好男孩、好男人、好丈夫?而我必須因此離開我的世界我的城市我的遊樂園?我想起木焱也在他的詩裡問過了:為什麼要誕生一個詩人——而我不是詩人,我只是寫詩的人,我竟已多麼多麼多麼憂愁、悲憤、感傷,究竟有沒有這必要?
我該向誰懺悔我所犯下的罪?神或父母或朋友或另一個神?確實如此,我該如常生活,像你們說的我不該再讀文學不該再念詩;像朋友想的應該好好讀商院出來做個商人好賺錢;像家人期望的好好做人、做個孩子、做個有能力養家的人——那麼,你告訴我我寫了那麼多那麼多有什麼用?
告訴我吧,寫詩究竟是不是一種罪?如果啊,我的生命會是一首詩,如果啊,詩會是我生命的最後——我的生命竟就負滿了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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