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三帶我走進公司附近的一家按摩院裡。剛開始時還有些不安,在陰冷的樓梯道上腳步遲緩——阿三拍著我的肩,直說沒關係,如果害怕我們能回去。

 

但終於是鼓起勇氣走進來了。充滿菸味的房間,地板牆壁卻異常光潔。角落擺了張辦公桌,一個相貌清秀的男人坐在那裡,見人進門就起身招呼,帶我們坐到另一邊的沙發上,端上熱茶。

 

沙發前方的牆鑲著電視,National Geographic,靜音,晃漾海藍色的光,深海裡的魚彷彿游在魚缸裡。我看得有些出神。那麼大的魚群,竟然困在鏡頭前、熒幕裡,始終沒辦法擺脫人類的凝視。

阿三微笑看著我。等了一陣子,清秀男子才拿來一台平板電腦,不斷道歉,說今天只有五位女孩值班,你可以看看電腦裡的照片,我再一一請她們上來。

 

阿三接過電腦,搭著我的肩,將我的視線拉回來。我恍惚看著照片,他急迫地問我要選哪位?我說隨便。阿三於是向清秀男孩報了個號碼,男孩拿起對講機向另一端說了幾句話,沒多久門開了,女生走進來。

 

「這位好嗎?」清秀男孩望著我。

 

我看著嬌小的女生,手上爬著刺青,一尾優雅的孔雀翅膀從肩膀伸到手腕上,漂亮的尾巴可能盛開在肩後。她從容地朝我笑了笑,而我未及多想,只希望這晚上的能儘速結束,就快快地點了點頭。

清秀男孩將電腦接過來,然後請我到櫃檯付費。阿三指了指我的背包,「今晚我沒錢,就免費當你的看護吧」,我依言將背包除下交給了他。

 

女孩拉開辦公桌旁的布簾,帶我穿過一條昏暗的走道。走道兩旁盡是隔間,每一間都拉著緋紅布簾,隔間裡這時候寧靜無聲。女孩選了走道盡頭的其中一間,讓我先進去,而我第一次見到那樣簡陋的空間——一片床褥,床褥上擺著雪白乾淨的毛巾;一個洗臉盆,盆裡放著按摩油、香精。

 

女孩拉起布簾,沒說話,開始脫衣,將衣服一件一件掛在牆上的衣掛上。我傻愣愣地看著她美麗的身體——果然,背後是熱烈盛開的孔雀尾巴。

 

「你在幹嘛?怎麼不脫呢?」

 

我難為情地說第一次來,不曉得要幹嘛。

 

女孩開心地笑了,「真的嗎?」

 

我點點頭。心裡琢磨著該不該說自己還是處子,什麼經驗都沒有。

 

「一開始,當然是先脫衣呀」,女孩走近我,「我幫你,好嗎?」

 

沒等我回應,就掀起我身上的T侐,冷氣竄入胸口,我打了個冷顫。

 

好啦,那先洗澡,圍了毛巾我們一起到浴室去。花灑熱水沐浴乳,濕了的頭髮和體毛,她問水溫可不可以,我說很舒服,剛喝了半醉現在酒都醒了。

 

回到房裡躺在床上,先按摩,然後我終於坦誠自己是第一次,女孩溫柔地笑說沒關係,我會教你——但整個過程我並沒主動學習什麼,只是讓她用手、口,然後將我翻起來,讓我進入她體內。

 

可我真的不會,顯得笨拙,還蠢蠢地連聲道歉。

 

女孩依舊說沒關係,不要緊,而後將我壓在床上,她翻身騎著我,「這樣就可以了」。

 

我聽見她嬌喘,可自己實在沒想什麼關於性的,心裡只揣想著如果她是我女友那該多好。

 

結束的時候她躺到我邊上。

 

「你幾歲呢?」

 

「25」

 

「天啊,還比我大一歲耶。但怎麼我比較像你姐姐呢?」

 

不知道。可能我比較笨吧。

 

後來她說起阿三,有些厭惡。阿三是常客,也是奧客,有時候弄得姐妹們都不開心,並不十分歡迎她過來。「但你怎麼認識他的呢?」

 

「我們也是剛認識的」,我細細說起在打烊的熱炒店門外喝酒,阿三拉了椅子坐過來,一起靠北了政府薪資和苦日子,酒喝完了阿三才說應該去別的地方玩玩,我不知道要去按摩,走上樓梯時心裡還很忐忑。

 

女孩顯得不可置信,聽我說完後敲了我的腦袋,說我太蠢,怎麼能和不認識的人過來,剛還將包包交給人家,被人偷走了該怎麼辦?還要我等會兒出去先算算錢包裡的錢,出了門沒人能幫你了。

 

「出門以前你們會幫我?」

 

「會啊。坐櫃檯的小哥雖然看起來很弱,可是很講義氣,很照顧人客和姐妹哦。做這一行總是會發生一些麻煩的事情嘛。」

 

嗯。

 

女孩後來談了來到M國的經歷,往來幾家酒店、按摩院,機緣之下來到這新村旁的這一家店,做了將近半年了。

 

「那你往後會到哪裡去呢?」

 

「不知道啊」,女孩笑了笑,「我的人生真的由很多不確定組成的。我也不確定以後會到哪裡去。」

 

到鐘出去的時候,女孩問我要不要先洗澡。我拒絕了,「你也該休息了,我想回去好好睡個覺。」

 

女孩微笑地點點頭,用浴巾包裹著身體,拉開布簾——阿三還在外邊,叼著一根煙痴痴看著電視熒幕裡的魚群,我的包包還在旁邊。我打開包包看了看,錢包還在,書本還在,待要轉頭向女孩道謝的時候,女孩已經走進浴室關上門了。

 

其實,叫她姐姐也不為過吧。至少在這座碎裂的城市裡,在這樣充滿不確定因素的旅程上,好像也只有那樣的稱謂可以和陌生女子如她牽上一點點實質關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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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垂的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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