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坦言自己的童年并不愉快。在早期的文章也说过:我的眼泪,多数是在童年流光的。现在回想起那些逝去的光景,仿佛太遥远般竟有些模糊了。只依稀记得:在很多人很多人围簇的圈圈里,被父亲扯着头发用棒子狠狠挥打;在朋友旁边,被爷爷厚重的手掌扫了几巴掌;在漆暗的房里,大腿被母亲用腰带的铁头打得紫肿;在祖先灵位面前,给祖母用烧熔的蜡油滴在那时还稚嫩的手臂......我记得的,是模糊的幻影中几许这样的实像。它们离自己好远好远,却又仿佛好近好近。恍如昨日。

那些悲惨早已成为回忆。我甚至不愿意回想。心想,过去的就让它成为过去。又想,为人何必执念,放下有时更是一种幸福。然而,偶尔夜里被哀嚎声惊醒,惊觉原来只是梦境里一个小孩躲在墙脚啜泣。恍恍然,竟觉得过往的一切一切其实早已深植心底,成为潜伏的记忆,等待适当的时机,让自己回到那个不愿意回到年代。有这么一段日子,我深深痛恨梦境里的那些角色。痛恨拿棒子的、痛恨举起手来大声辱骂的、痛恨挥动腰带的、痛恨手拿蜡烛的......而墙脚里那痛哭的男孩,却没人同情。隔天太阳升起,暖暖的阳光洒进来,他又得背起书包,假装从未痛过、从未哭过,强颜欢笑地走进那个陌生又熟悉的教室里。如果,要让教室成为他的家,他会愿意的。

长大以后的日子,家似乎失去本质的意义。我依稀记得小学作文簿子上给家下的定义是一座避风港。而所谓避风港,对我仅仅只是航线上的中渡站。停下、靠岸、修船、补给、再开船、再离岸。我可以相信他们还爱我;我可以相信他们不愿意我离开;我可以相信,他们那时只是失去理智。而我,却仅仅在那一霎那失去了我原应拥有的:在吃饭的时候有人轻轻给你拭擦嘴角;在寂寞的时候有人拉你的手带你到草场玩球;在小学的数学习题解不开的时候有人来告诉你1+1并不等于3;在父母吵架的时候有人在乎在角落因惊吓而痛哭的小孩......我能为他们辩护:其实我并不没失去全部,仅仅只是自己太贪心,要求的爱太多,以致忘了小时候被父亲拉着到工作楼底楼的印度店扫光所有的《小叮当》;UPSR考了不错的成绩被奖励一个昂贵的手表;被爷爷抱在大腿上唱“摇摇摇”......而我不记得这些美好的,其实仅仅因为美好的早已被丑恶的掩盖(那是否证明丑恶的大过美好的?)。

我至今已经学会拒绝,拒绝他们的爱。我总以为,只有拒绝,才能避免再受伤害。这段旅程我能一个人走,没关系的。走得累了,回过头来,也许会再想念那些还能有爱的日子。而一切一切,只得等自己累了的时候。那也许会是好久好久以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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